长沙城区特殊青少年群落“街角青年”生态调查
男的打了那个女的一巴掌,“豆芽杆”他们看不过去,就前去指责那个男的不该如此对待女性。谁知发生冲突,“豆芽杆”拿着啤酒瓶砸过去,人没有打着,碎片却击中了自己的眼睛。由此可见,他们挺讲义气,挺有感情的。

  当时,我很同情他们,觉得他们是被社会所抛弃的可怜人。后来,我发现他们需要的不是同情,而是一种理解。他们不希望所有人都带着“有色眼镜”来看他们。

  新报:随着时间的推移,你接触的这部分“街角青年”都将成家立业,这是否意味着“街角青年”将在D社区逐渐解体?

  黄海:不会的。例如,我们调查的DY地区由仅一街之隔的L社区和D社区所组成。其中,D社区以“街角青年”居多,L社区由于拥有一个非重点小学和非重点中学,以问题学生和中途辍学学生居多。

  两个社区的青少年尽管分属不同的社区和文化社会形态,但是他们之间却有着某种千丝万缕的联系。事实上,L社区的问题学生和中途辍学学生由于受到对面D社区“街角青年”的强大作用力和吸引力,已经在某种程度上成为“街角社会”的隐性社会基础,源源不断地补充和继续维系对面这个“灰色社会”的稳定存在,成为D社区“街角青年”的外围组织和后备力量。

  在调查过程中,我们遇到了15岁的“小Z”(化名)。“小Z”是经常和“天哥”他们混在一起的人,但他的真实身份却是对面中学的初二在读学生。在“天哥”的帮助下,我们与“小Z”进行了数次交流。“小Z”认为,他的成绩不好,纪律也不好,肯定考不上大学,还不如早点加入社会。在小Z看来,觉得每天跟着‘天哥’走不会吃亏,他们都把他当兄弟,有什么事都罩着他。在“DY群”里,“小Z”认为找到了自己的群体归属,甚至还能在这个群体中找到满足自己社会地位流动的路径。

  新报:那又是什么力量使L社区的问题学生成为D社区“街角青年”的外围组织和后备力量?

  黄海:作为一个15岁左右年龄段的青少年,“小Z”根本就不会知道他自己认为的参加社会其实是一个边缘青年群落组成的“灰色社会”,更加不会知道这不是主流社会中的社会成功流动模式,而是在一个亚文化社会中的内部地位流动。作为同一个年龄段的接受他的“街角青年”群体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生活方式在满足自己休闲玩乐的同时,也在吸引着对面问题

  学生的羡慕和内心向往;更加不会意识到自己不自觉形成的“街角社会”在牢牢让他们保持“街角身份”忠诚的同时,也在对对面问题学生产生强大的吸引力,让他们不自觉地成为“街角社会”源源不断的后备生力军。

  ‘小Z’走的路子其实是在重复‘天哥’和‘DY群’

  ‘街角青年’们走过的老路:问题学生——辍学学生——“街角青年”——“街角社会”。只不过不同的是,“小Z”们除了因为学校、家庭的原因以外,还受到了“天哥”和“DY群”不自觉形成的“街角社会”的强大向心力作用。因此,“街角社会”暂时不会随着“街角青年”年龄增大要成家立业的社会化步骤加快而呈现动荡和解体的趋势。(除黄海外,其余均为化名) 新报记者 朱浪

  怪状循环

  街角游戏规则固定 领头人“前赴后继”

  老大“天哥”于2003年7月被抓后,并没有出现如社会期待的帮伙解体现象,相反,“DY群”还在继续运转,新的成员陆续加入,“武状元”也在实际上充任了新的老大角色,继续领导“DY群”的生存。

  黄海说:“这说明,在‘街角青年’这个群体中,成员们除了因为共同的价值观念而聚集在一起,共同享有一种亚文化群的社会心理以外,还形成了一个独特的拥有其社会结构、身份忠诚和成员基础的隐性社会。让人感兴趣的是,‘街角青年’的组织结构与运作模式与我们的主流社会游戏规则制定具有惊人的相似性。”他们有对社会流动的欲求,在往上的动力被阻碍和限制时,他们会选择在“街角帮派”中以一种亚文化心理特征,竭力形成一个亚文化社会结构,并在这种结构中寻求领头人依赖、心理认同和流动欲求满足。

  “天哥”在“DY群”其他成员的眼中的确是一位好领头人。“我已经不完全属于我自己了,大家认为我讲义气,有什么事情都找我,义气就是一面旗帜,所以很多兄弟都服我。再一个,我自己心里也清楚,手下这么多兄弟跟我,为的是什么,是有口饭吃,是不被人家欺负。”“天哥”说,“所以,只要我有好处,我就一定留一份给我兄弟们;不论我的兄弟遇上了什么麻烦,我肯定会帮他摆平的。”“天哥”作为领头人,并不意味着他应该比别人更有钱,但是他必须花钱很大方,这是他必须承担的个人义务。

  除此之外,领头人和核心层成员必须在群体特别感兴趣和经常组织的某种群体活动中确有本事。因为,群体活动是“街角帮派”中亚文化社会流动的主要途径。其他成员要想在“DY群”中提升自己的地位,就必须在群体组织的某个活动中有突出表现,以体现自己的

  

  能力。这样,他们在主流社会中得不到满足的流动欲求渴望,又在团体中有限地位流动中看到了希望。

  “这意味着‘街角社会’确立了它自己的游戏规则。”黄海认为,在由“DY群”形成的“街角社会”中,每个人没有身份的不同,只有地位的差异,这个亚文化社会能够在内部给他提供社会流动欲求的满足。但是如果他想要得到这种满足,就必须自己参与维护这种亚文化社会的结构稳定,通过承认这个“灰色社会”的结构秩序来承认自己的街角身份,并通过维护这个“灰色社会”的结构权威来维护自己的街角社会顺利流动。否则,就会被排斥,甚至被踢出局。

  这样一来,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在“天哥”进了少管所后,“DY群”并没有解体,他们还是自觉或不自觉地充当了维护这个亚文化社会稳定的角色。 新报记者 朱浪

  长沙城区特殊青少年群落“街角青年”生态调查之拯救

  拔何良刃刮骨疗伤

  核心提示

  15~20岁的年龄段使他们根本不具备走入主流社会的心理准备和技能准备,他们被迫留在街角继续被自己的亚文化“街角社会”牢牢把握以对抗主流社会,甚至成为社区建设和主流社会稳定的一大隐患。由此,“街角青年”该向何处去,他们的未来该由谁来负责,主流社会该如何呼唤他们的回归,都是这个研究课题必须关注的重点视角所在。

  采访即将结束时,黄海为拯救“街角青年”开出了一剂良药。

  【理想途径】 社区救助重任在肩

  黄海认为,搞好社区青年工作,是“街角青年”回归主流社会的理想途径。因为“街角青年”的来源缘自家庭、学校和社会的合力,家庭放任自流,学校踢出校门,问题学生和中途辍学学生在不自觉的情况下不正常地过早流入社会。

  在调查中,黄海发现目前社区青年工作存在着组织缺位、工作方式陈旧、教育服务缺乏、工作专业素质不高等问题。“社区青年工作是联系家庭、学校和司法机关的基地和桥梁,其重要地位决定了其应然角色的特征。”

  黄海认为,针对目前社区青年工作中存在的种种问题,社区青年工作应该在“街角青年”的转化中承担起更为主动和完善的社会事务应然角色。“其实,在国外,在港澳地区,社工组织的地位与权利是很高的,同时他的社会效果也很大。”黄海说,“社工组织作为联系学校、家庭、社会三者之间的纽带,国家必须用法律法规来赋予该组织一定权利,通过法律去真正解决一些实际问题。”

  此外,黄海还提出,对于DY地区的“街角青年”来说,他们不是没有组织,而是社区组织没有和他们的组织有效结合,社区组织不是没有帮教活动,而是活动过于空泛。因此,社区“街角青年”的转化工作必须在一定的环境和条件下进行,必须建立完善和实用化的服务阵地,使“街角青年”的转化能有切实可靠的依托。更重要的是,对于“街角青年”来说,他们已经形成了自己的亚文化社会——“街角社会”,同时还具备其独特的社会心理特征,内心依然存在社会流动的欲求。因此,社区青年工作在转化组织制度化以后,应该继续完善服务阵地建设,紧扣“街角青年”的社会心理特征,开展各项实用的服务活动,使“街角青年”的转化工作落到实处。

  例如:与组织、人事、劳动等部门密切合作,健全青年就业保障制度,鼓励青年努力成材。通过广泛开展“新世纪创新创效”、“共青团号”创建、“青年岗位能手”等各种就业竞赛活动,鼓励和帮助“街角青年”参与就业竞争,使“街角青年”有事做,能做事,培育他们走进主流社会的信心和能力,让“街角青年”能展示自己的才华,认识自己的价值,通过一

  个合理可行的社会正常流动途径,让他们慢慢离开街角。

  【关键措施】“四位一体”扶助“街角”

  “街角青年”要重新回归主流社会,仅仅靠社区组织和共青团组织的单方面努力是不够的,关键还在于必须建立完善的社会组织体系,使其转化的工作能够成为一项系统化的工程,家庭、学校、社区和社会应该组成“四位一体”的组织体系,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家庭 家教是主要阵地

  建立家庭培育管理系统,实现“街角青年”产生的萌芽警报。家庭是青少年最早也是最根本的教育场所和依靠,也是青少年思想行为教育的主要阵地。“豆芽杆”曾经说过:“父母亲不管我,我也不想要他们管,我的父母跟我是半斤对八两,我留守街角,他们留守麻将桌。”这样的家庭显然就是属于“街角青年”越轨中家庭预警系统失败的典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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